“秋招每天点开邮箱，跟开盲盒一样。”在找工作的焦虑裹挟下，李枫不时查看信息。
李枫就读于东部省份一所985高校，明年6月份即将研究生毕业。最近两个月，他正在投递简历寻找机器人领域的工作，其中大部分都是“具身智能”方向——也就是让机器人能够自主感知、判断和操作。
近两年，随着人形机器人站上风口。一批具身智能初创企业涌现，同时多家大厂拓展相关业务。由于高端人才供给不足，相关岗位薪资水涨船高。
李枫等多位求职学生向第一财经记者透露称，在具身智能企业秋招中，一部分优秀应届毕业研究生拿到的offer，年薪高达百万元；年薪50万元上下的水平已被称为是“白菜价”。
高薪诱惑下，人才竞争更加激烈，求职者们的体感是秋招变难了：本硕985的学历不像往年那样“能打”，实习转正offer的趋势正在蔓延。过去一段时间，具身智能行业形势也发生了变化，IPO审核收紧等消息不时传出。他们想要抓住短暂的窗口机会，同时对行业泡沫破裂有所顾虑。
本硕985学历不够用，还要实习转正
据李枫讲述，其本科毕业于211高校，而后保研至985高校。
“我的专业是自动化，研究方向偏无人机。”李枫说，这一方向学习的AI算法和强化学习可以迁移至具身智能。考虑到无人机就业岗位较少，他更想进入热门的具身智能行业。
8月中旬左右，李枫开始集中向各大公司投递简历。他采取的是“海投”策略，头部初创企业、中小公司以及互联网大厂都在考虑范围之内。
记者注意到，那个时候诸如宇树科技、智元、自变量、银河通用等多家企业已开启2027届秋招，有的更早之前还进行了提前批招聘。阿里、腾讯、京东等大厂也加入了这场人才争夺的混战。具身智能热潮已带动相关岗位需求增加。
不过，多位求职学生通过行业线下闭门沙龙会了解到，企业校招HC（招聘名额）并不多，部分估值超200亿元的初创企业秋招需求或不到二三十个人，百人规模在行业内少见。到了线下校园招聘宣讲会，不少明星初创企业的场次几乎是爆满。
岗位不多、应聘人员增加，也推高了企业的招聘门槛。
这些具身智能企业的校招岗位，一部分会设立笔试环节，大多有两到三轮面试环节。求职学生称，头部具身智能企业模型相关岗位大部分要求硕士学历，双一流院校甚至C9高校的背景成为基本门槛，硬件相关岗位会稍微放宽至本科毕业。有受访行业人士也认为，今年一些公司秋招的学历门槛的确在提高。还有一个细节是，在记者采访的四名求职学生中，仅有一名是本科生。
即便是在学历背景上达到了要求，求职者的简历仍有“被挂”的可能性。
实习经验以及对口性在秋招市场中被视为更重要的敲门砖，含金量高的论文则是加分项。
某具身智能企业校园招聘负责人透露称，他们不会把学历层次作为单一筛选标准，算法和机器人相关招聘岗位会关注求职者的技术基础，以及研究、项目或实习经历与岗位的相关性。
两个月下来，李枫投递了一百多个岗位，主要都是和具身智能相关，偏向VLA模型训练、运控等。“简历挂了二十多个，不少大厂都没有面试机会；前后做了不少笔试测评，推进面试的有10家，有的‘挂’了，有的还在等二面的消息。”
复盘下来，他认为自己缺乏足够的实习经验。秋招之前，他仅在上海一家具身初创企业实习了四五个月左右。
本科毕业于某985高校、正在北京大学读研三的肖吉茂，够到了多家大厂以及头部初创企业招聘的学历门槛，其意向岗位主要是模型训练方向。
肖吉茂观察到，大厂相关部门秋招更青睐于具有科研潜力的人才。“求职者至少要有一两篇比较好的论文，还要是第一作者。我了解到的博士候选人才有三篇及以上论文。”他补充称。
由于实习及科研经历不够“硬核”，肖吉茂投递给部分大厂的简历没有过关。“现在大概有五家大厂、两家头部初创企业正在推进流程。”10月10日接受记者采访时，他已经拿到了五家公司的offer。其中，1个是校招正式offer，4个是实习转正offer，即求职者先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入企业，通过一段时间考察后才能拿到正式的offer。
高端人才稀缺，年包50万元成“白菜价”
经历秋招一段时间后，这些求职学生发现找到心仪的工作更难了。
此前的秋招，在拿到正式offer后，学生们只要等待明年毕业入职即可，也可以根据自身情况提前进入实习。但多位求职学生告诉记者，今年发放实习转正offer已经成为大部分具身智能企业的做法。
“这些offer会要求马上到岗，大部分人又没有谈判的筹码。”站在求职学生的立场，肖吉茂认为秋招变成了一场“大冒险”。若考察期过后仍无法拿到正式offer，他们将被再次抛进求职市场。
这一趋势背后或与具身智能企业对人才的需求变化有关。
上述校园招聘负责人提到，今年具备人工智能、计算机等泛技术背景的候选人数量较为充足，但真正对具身智能有长期兴趣，同时具备相关研究、项目或实践经验的人才仍然稀缺。像模型训练和核心算法岗位研发门槛较高，人才依然比较少。
一位参与过候选人面试环节的行业人士认为，目前这一招聘市场存在结构性失衡的问题，即高端人才较少，而要求不那么高的岗位相对比较饱和。
“现在涌入的候选人太多了，再加上公司又希望他们能够尽快上岗。”上述行业人士猜测称，这是实习转正offer增加的一大原因。另一位受访行业人士也提到，初创企业想要产品快速落地，他们会更倾向于社招，而校招生比较缺乏这方面的经验。企业要求实习转正，可能也是想检验下求职者的能力。
由于大型科技企业、自动驾驶和硬件厂商等在争夺相近的高端人才，这些应届毕业研究生在具身智能行业拿到高薪已不足为奇。
综合多位受访对象反馈的信息，今年部分公司已经开出“百万年薪”聘用一些优秀的应届毕业研究生。而这类人才的画像，多是C9院校背景、拥有2-3段知名企业实习经历以及拥有高质量论文傍身。
此外，就模型训练和核心算法岗位来说，不同公司给到毕业生的年包薪资水平可以分为几大档次：40万元左右属于较低水平，50万元属于常见待遇、在行业内被称为是“白菜价”。记者了解到，大部分求职者倾向于争取60-80万元区间的年薪。
“白天弄工作，晚上干科研”
在实习转正的情况下，求职学生找工作的战线被迫拉长。
进入研二下学期后，李枫、肖吉茂他们一边进入公司积攒实习经验，一边也在留意打听比较好的正职工作机会。通过此前的实习，他们得以提前了解到具身智能岗位高薪的另一面——工作是高强度的。
“996”的工作节奏，在具身智能行业中常见。
当问及企业加班程度时，有行业人士反馈称：“大家都差不多，朝九晚十，有的公司可能还会加班到凌晨。”多位求职学生还介绍，实习生的工作压力和正式员工相差不大，尤其是部分公司的科研工作还是由实习生推进的。
以模型方向岗位为例，据多位求职者介绍，实习生主要完成两大类工作，一个是要负责机器人执行任务的Demo，还有一个则是进行算法研发、储备论文等。在薪资方面，大部分公司给到的范围在300-500元/天，优秀实习生甚至能拿到更高。
由于手头上还要弄毕业论文，受访求职学生的状态多为“白天弄工作，晚上干科研”。
“行业技术迭代快，为了追赶最新的方向，公司就要做尝试和调整，比如探索模型架构。不加班的话很可能被别人淘汰了。”受访行业人士补充称。
具身智能行业技术路线暂未收敛、多家企业商业化收入也不明朗，这些也让求职学生在找工作时也尤为谨慎。
另一位求职者余清对此体会深刻。此前，他亲历了一家大厂的具身智能业务部门的调整。在他实习期间，该部门负责人离职、工作人员被并入其他业务条线。
“行业的容错性低，有的初创公司押注某一条技术路线，如果未来被证明走错了，那么这家公司很可能就垮掉了。”余清表示，他在筛选工作时会比较关注公司的技术路线、创始人的实力背景。目前，他已经拿到了一家大厂秋招正式offer。
肖吉茂也有自己的筛选标准。他会特别关注应聘公司的融资动态，衡量一家企业在完全不盈利的情况下是否能够坚持1-3年。
在和同行交流后，这些受访求职学生都感觉到下半年行业的融资节奏有所放缓。他们对具身智能行业风口短暂有着相似的共识，近两年可能会是比较好的入行时机。
也因此，有求职者会先选择先工作以积累经验。他担心，继续深造出来再找工作，具身智能行业或已经变天了。
（文内李枫、肖吉茂、余清均为化名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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